乙年常年期第十四主日 這是FERNANDOARMELLINI神父視頻的抄錄
大家主日好今天我們將要聽到的福音片段所叙述的情節,一定是發生在耶穌在葛法翁開始公開生活大約一年之後。他在那裏宣講福音,幷以他的臨在和話語行奇迹、驅魔、治愈病患。我們記得其中的兩個奇迹,即上個主日我們所聽過的:那個摸了他衣服的婦人得治愈,然後是復活雅依洛的女兒。
衆人欽佩他,他們涌向他,而這種成功開始讓耶路撒冷的宗教權威感到擔憂。爲什麽呢?因爲耶穌的教導,以及他所做的,常常與祖先的傳統,與辣彼、經師和法利塞人的教導相反。而且,他還違反安息日的規定去幫助有需要的人;然後他經常去稅吏和罪人的家裏;他撫摸麻風病人,他宣告了天主的面容:祂愛所有的人,不把任何人看作不潔,不拒絕任何人;祂原諒罪人,而不先問他們是否悔改。首先,祂寬恕了他們;然後,當祂的愛包圍著他們時,他們意識到自己遠離了天主,也遠離了自己,于是他們爲自己的狀態而悔改。因此,他們的改變不是因爲威脅,即天主會懲罰他們,而是因爲愛。耶穌也不禁食,甚至教導門徒也這樣做。
所有這些都足以讓人擔心:耶穌正在把人們帶離傳統的宗教實踐,而將他們引入歧途。而且,事實上,一群經師和法利塞人從耶路撒冷出發,去警告人們,耶穌會給他們的信仰帶來危險。人們肯定回答說:「但他很好……」他們會說:不,他是靠貝耳則步的力量行這些奇迹的;其實,貝耳則步賜給耶穌力量以改變人們的信仰。貝耳則步是培肋舍特人地區和沙龍平原所敬拜的神,在厄刻龍有他的神廟。他是治病的神;甚至有些猶太人在沒有得到向他們的天主所祈求的恩典時,也暗中去厄刻龍求貝耳則步醫治。
宗教權威很擔心,于是在某個時刻,他們决定除掉他。「耶穌在加里肋亞變得非常有名」,這個廣爲流傳的消息使耶穌在納匝肋的親戚非常擔心。納匝肋是下加里肋亞山上一個只有300名居民的小鎮。你可以看到一張納匝肋的圖片,那是19世紀的圖片。耶穌時代的納匝肋看起來就像這樣。
耶穌的親戚們做了什麽呢?他們組織起來,就像許多黨派在必須營救一個處于危險之中的成員時所做的那樣。他們到葛法翁去,要把他帶回家,但他們却空手而歸。耶穌不允許自己被困住;他不允許自己被他們的恐懼和計劃所牽制。他要讓他們明白,他已經建立了一個新的家庭。這幷不是說他拒絕或放弃了他的原生家庭,而是說他的自然家庭必須依附這新家庭,即,由那些歡迎天國提議的人所組成的家庭。
正是在這種情况下,就在我們上主日所聽到的兩個治愈故事之後,耶穌决定返回納匝肋。他要在那裏做什麽呢?他們來帶他走的時候,他沒有回去,但現在他自願回去。這不是去看望他的母親,她也許有點失望,因爲她沒能說服他回家。也不是去看望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有另外的目的。
讓我們聽聽他回到納匝肋後發生了什麽:
耶穌從那裏起身,來到自己的家鄉,門徒也跟了他來。
耶穌從葛法翁出發。在我身後,你們可以看到葛法翁城上面的田地,它沿著湖岸延伸。我希望你們注意一下背景,你們看到的最後一片綠色。那曾是瑪達肋納的所在地,然後從瑪達肋納開始的騾道,從兩座山的中間穿過,穿過那個峽谷,然後到納匝肋。這湖位于海平面以下兩百米,納匝肋位于海平面以上五百米,因此,有500米的海拔差异。這條路相當長;需要兩天時間才能走完。
請注意,耶穌不是一個人去的,他是和門徒們一起去的,他有一個明顯的目的:他要向他的自然家庭,向他的同胞們,介紹這個新家庭。這個新家庭是由那些依附于他的人,即那些接受天主的國的提議的人組成。其中包括:伯多祿和安德肋,他們捨下了他們的漁網;雅各伯和若望,他們捨下了他們的漁網,以及船上的父親載伯德和僕人;還有肋未,即瑪竇,他放弃了收稅的工作。耶穌和門徒從葛法翁出來,沿著湖岸穿過整個平原,來到瑪達肋納。瑪達肋納被稱爲Tarichea(Ταριχαία - taricos是魚幹)。魚幹是使瑪達肋納繁榮的生意。晚上,伯多祿、安德肋、雅各伯和若望在那個湖裏捕魚。早上,他們帶著魚到瑪達肋納去賣。在那裏,他們把魚曬乾,用死海裏的鹽腌制,然後在加里肋亞所有的市場上出售,價格很高。
我想伯多祿一定曾對這個團體說過類似的話:「我們有13個人,如果我們要在納匝肋停留三四天,而我們又是空手而來,你的母親(他對耶穌說)會很傷心,因爲她會問:我怎樣養活這些人?」……伯多祿一定會說:「我認識那些曬魚的人,他們也很瞭解我……」然後,他們一定會把那些人的奉獻帶到納匝肋,這樣他們在納匝肋停留的那幾天就可以有東西吃。我說這些題外話,是因爲我相信這與事實相差不大,因爲我想把每個人從神壇上拉下來,甚至是瑪利亞,把她從高處拉下來放在具體的生活中,將宗徒們、耶穌和瑪利亞視爲具體生活旅程中的同行者,來去聆聽他們。
現在,他們繼續他們的旅程;從瑪達肋納開始,他們開始攀爬這兩座山中間的Arbella谷地。這兩座山有許多山洞,當然,在看到它們時,耶穌和門徒們會對發生在這些洞穴中的巨大事件進行評論,這些事件令人記憶猶新,幷且深刻。大黑落德王,那個想殺死仍是嬰孩的耶穌的人,殘酷地屠殺了那些被困在這些山洞裏的叛軍。然後,道路繼續向前,當然,一直是上坡。我們的經文說,他到達了他的家鄉。
請注意這段文字的細微之處;它沒有說他回到了納匝肋,而是說回到了他的家鄉(patria)。「Patris」在希臘語中顯然是指父親,因此是指傳統。這群人不是在安息日到達的,他們提前幾天到達,而且沒有暗示有什麽矛盾或爭論。耶穌是衆所周知的,當然,也是很受歡迎的,即使在他的同胞心中也許仍有一些怨恨。他們對他有一些怨恨,是因爲他選擇改變他的住所,不在納匝肋而是在葛法翁行奇迹。
耶穌做出這一選擇的原因很容易理解,也可在一些福音經文中找到。納匝肋是一個山區小鎮,當地人民思想封閉,不易接受新事物。耶穌想改變所有傳統的宗教信條,這些信條往往與古老的信條聯繫在一起。如果耶穌留在納匝肋,他會使水中激起漩渦。然而,他在葛法翁的名聲也傳到了納匝肋的居民中。他到達時受到的歡迎無疑是好的。瑪利亞很高興再次見到她的兒子,在那些天,她肯定是盡其所能使到來的每個人都感到舒適。
問題起于星期六,當時耶穌按照他的習慣,去會堂參加慶祝活動。讓我們來聽聽發生了什麽:
到了安息日,他便開始在會堂裏教訓人:衆人聽了,就驚訝….
人們對耶穌的不理解,幷不是他一到納匝肋就立即表現出來的。在馬爾谷的叙述中,他似乎與他的母親和朋友平靜地度過了幾天,沒有人對他有什麽意見;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人。當安息日到來,他開始在會堂裏講話時,問題才爆發出來。聖史說,許多人聽了他的話都感到驚訝。在這裏,理解福音原文所提到的動詞的意思很重要:它幷不是說他們對他所說的美好事物感到驚訝。它沒有使用意爲驚訝、驚奇的動詞「zaumásein」,沒有,它使用的動詞是「ecplexo」,意思是他所說的使他們印象深刻,使他們感到悲傷,使他們反感。
是什麽傷害了他們?他們不是因爲他講得好而感到震驚,而是因他所說的而感到痛苦。我們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麽,但他肯定提出了他四處宣告的訊息。這訊息質疑整個傳統主義思想,質疑人們所認爲的無形的宗教實踐,以及辣彼和經師們所教導的被視爲絕對真理的信息。耶穌質疑這一切。顯然,會堂裏的人都很反感。
耶穌所呈現的天主,不是一位立法者和判官,處罰那些敢于違反祂命令的人。不是的,祂是一位愛每個人的天主,祂關心祂的所有子女,使太陽既爲「好人」也爲「壞人」升起……這對納匝肋居民和所有以色列人的傳統宗教信仰來說,是不可接受的;對這些住在山裏的更傳統的人來說,尤其如此。然後是對法律五書的訓誡的遵守。
法律五書是必須在每個細節上都遵守的法律,耶穌把法律五書置于爲人服務的位置;天主賜下法律五書,是爲人的益處;當你意識到這些規定不利于生命,不利于人的喜樂時,就意味著法律五書被曲解了。安息日是爲人服務的;另一方面,當你意識到安息日不利于人的益處時,就意味著你沒有理解,沒有以正確的方式解讀天主所賜予的這個法規。
另外,救恩是爲亞巴郎的子孫保留的。相對于外邦人,以色列一直被認爲是特選的民族;天主揀選了以色列,因此,以色列擁有特權。耶穌說:不。以色列的使命是爲外邦人服務,把給亞巴郎的祝福也帶給他們。這一切只會衝擊到排他主義、封閉和分裂的思想;而這些就是這些人的思想特徵。所有這一切都受到了質疑。這就是會堂裏的納匝肋人所做反應的原因……「他把我們和外邦人相提幷論,說他們也和我們一樣是天主的兒女……不可能……」這是他們可能會說的。
面對這個訊息,他們應該問自己:耶穌所做的和他所說的,是對還是錯?他們應該叫他更好地解釋自己。讓我們聽聽他們反倒提出了什麽反對意見:
他們說:「他這一切是從哪裏來的呢?所賜給他的是怎樣的智慧?怎麽借他的手行出這樣的奇能?這人不就是個木匠嗎?他不是瑪利亞的兒子,雅各伯、若瑟、猶達、西滿的兄弟嗎?他的姐妹不是也都在我們這裏嗎?」他們便對他起了反感。
納匝肋人是善良、虔誠的人,但不幸的是,他們害怕他們的信條被質疑,即他們一直以來所做的、所想的、所相信的被質疑。爲此,在耶穌的訊息的「新」面前,他們提出了一系列的反對,這不是爲了要求澄清,而是爲了偏離,使自己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從而無需參與到師傅的訊息之中。這也正是今天仍然發生在信徒和非信徒身上的事情。面對福音的「新」,面對耶穌以他的「真福八端」提出的嚴厲要求,他們試圖用同樣的問題來保護自己。
讓我們來研究一下這些問題。他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他這一切是從哪裏來的呢?」他們說:「這個人」,他是從哪裏得到這一切的?他所做的事引了葛法翁人的崇拜,我們已經聽說了。但是,他這一切是從哪裏來的呢?他從哪裏獲得奇能來做這些驚人的事?對他們來說,答案是令人放心的,因爲他們在他以自己的生命和話語所提出的建議面前竪起了護盾,他們說辣彼們是對的:我們已經從既定的宗教權威辣彼們那裏聽說,他是一個不可靠的人,因爲他靠貝耳則步的力量行事,他與魔王有關。所以,他這一切是從哪裏來的呢?
人們必須問的問題不是他從哪裏得到這一切,而是他的行爲,他的生命,是否創造了喜樂,創造了愛與和平,創造了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這才是正確的問題,而不是這一切從哪裏來。即使在今天,當人們面對一個過著非常福音化的生活,幷提出福音要求的人時,也會有同樣的反對。有人可能會告訴他,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一個左翼分子,一個右翼分子,一個异端者,一個想要獨創的人,一個想要突出的人……這與此有什麽關係呢?正確的問題是:他或她的行爲是否符合福音,是否美好,是否符合耶穌所提出的人類模式?
這是一個人應該問的問題,這會促使自己重新找回信仰。也許他/她本是一個心安理得的基督徒,但因著這個向他/她提出的生命建議,他/她的生命又被置于冒險之中,這會使他/她付出代價。
第二個反對:「所賜給他的是怎樣的智慧?」「這個人」,他從哪裏得到這訊息的?這訊息是從哪裏來的?它不是來自官方所確立的宗教權威,因此,它不可靠;它不是傳統的,不是我們一直學習和聆聽的,而且,它不符合我們的推理。要問的問題本不應該是這智慧從哪裏來,而是:它是真還是假,是對還是錯?
對于今天的信徒,正確的問題不是它是否符合一直以來的教導,即我們小時候在教理學習中所學到的東西。這不是正確的問題。正確的問題是:這個向我們所提出的天主和人的新面容,它是否真實,是否符合福音?這是信徒必須問的問題。在面對福音訊息時,今天許多人會反對過去所沒有涉及的事情:「但我們一直被教導……」不,問題應該是:「這個訊息是真的還是假的?」即使是要求你改變你的思維方式。
對于非信徒,正確的問題應該是:我所聽到的福音訊息是否能使人人性化?你不必問講道是從哪個講道臺上發出的。自然,我們都希望宣講福音之人也能活出福音,就像道成肉身的納匝肋人耶穌那樣。但是,在一天結束時,你用以反省自己的是福音,而不是某個神父或基督徒的生活。不要尋找藉口,不要用反對來逃避這個你已意識到其美好的提議。
對于非信徒,一直要問的是:耶穌提出的將生命獻作禮物的建議,是否與你作爲人的身份相符?我的意思是說:誰更像人……一個在生活中一直想著自己的利益,幷只做自己喜歡的事的人,還是爲他人的幸福和益處著想的人,即是,希望對方快樂的人,即使對方是冒犯自己的敵人?誰更像人呢?這是你們非信徒該問的正確問題。性生活的方式,一夫一妻制的家庭,無償的夫妻之愛,這些配得上一個人嗎?這些才是正確的問題,而不是它們來自哪裏。
然後是:「怎麽借他的手行出這樣的奇能?這人不就是個木匠嗎?」總是「這個人……那個木匠。」不管你喜不喜歡,他是一個改變世界的木匠。沒有人預料到這一點,尤其是納匝肋人。請注意,他們不以他的名字來喚他;他們用他的職業來識別他,這不是一個受人贊賞的職業。爲什麽?因爲在以色列,每一個最低限度的富裕家庭都有他們自己的田地,而從事這些職業的人是沒有足够的土地來生活的人。木匠所做的工作是每個家庭在閑暇時間所做的。如果有一扇門或一個犁需要修理,他們就去修理,但他們不叫木匠。木匠是那些沒有足够的土地來滿足自己需求的人的職業。
這是在不斷地試圖輕化他所提的建議。他不是辣彼,不是神職人員,不是經師。他不是會堂的領袖,不是精英人士。他是一個木匠……一個沒有什麽價值的木匠。這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的所言所行。這才是需要細究的。同樣,現在拒絕依附基督的藉口是,神父們沒有以身作則……文藝復興時期的教宗是腐敗的,然後是十字軍東征,鎮壓异教徒運動……但這有什麽關係呢?這些都是你不以福音提議爲生命準則的藉口。你必須以福音而不是神父爲生命準則。
「瑪利亞的兒子」,這是一種冒犯。從來沒有以母親來識別一個人的身份的;即使父親已經去世,也總是以父親來辨認。此父親的兒子……絕不是母親的兒子。當他們提到母親時,是在說其父子關係是可疑的,不確定的;因此,這是一種冒犯。
然後他們提到他的兄弟,「他不是雅各伯、若瑟、猶達、西滿的兄弟嗎?他的姐妹不是也都在我們這裏嗎?」我們不知道耶穌和這些兄弟姐妹之間有什麽程度的關係,但這些名字非常重要。它們都是非常傳統的猶太名字。耶穌的家人都是傳統主義者,以至于《若望福音》第七章中說,連他的兄弟們都沒有跟隨他。這裏,當他們提到他兄弟的名字時,是在表達納匝肋居民對他的反對:「你的家人都是傳統主義者,你在編造什麽?……如果連你的家人都不相信你,對你反感,我們又怎麽可能相信你?」這是自相矛盾的,但耶穌成爲了他們信仰的醜聞。
有一種信仰形式成了醜聞,這是好事;某種信仰,甚至存在于今天的基督徒之中,必須讓自身因福音的「新」而成爲醜聞。有一些傳統的形式,還有一些輕信,在福音的「新」呈現時,必須成爲醜聞。
現在,讓我們來聽聽耶穌的回答:耶穌對他們說:「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鄉、本族、和本家外,是沒有不受尊敬的。」耶穌在那裏不能行什麽奇能,只給少數的幾個病人覆手,治好了他們。他因他們的無信心而感到詫异,遂周游四周各村施教去了。
耶穌懷著很高期望和很好的意向,與十二宗徒來到納匝肋,但他的旅程却以痛苦告終。他引用一句諺語說:「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鄉、本族、和本家外,是沒有不受尊敬的。」在《若望福音》的開頭也有類似的引用:「他來到了自己的領域,自己的人却沒有接受他。」聖史若望說,那些準備要接受默西亞的人却沒有接受他。
在葛法翁,耶穌曾與宗教權威發生衝突;他攻擊經師和法利塞人的形式主義,譴責他們的虛僞和心硬,但他從未與簡樸的人民起過衝突。然而在這裏,耶穌有了痛苦的經歷:是他那裏的農民不理解他,拒絕他。這裏沒有暗示宗教領袖的存在,不像在葛法翁那樣;此處,是鎮上的人不接受他,拒絕福音的「新」。
小鎮人民的心態是,從外來的人身上期望偉大的東西。遙遠的人、异國他鄉,總是有特殊的吸引力;他們令人著迷;想想我們這個時代的明星,所有的明星:那些政治界、體育界、演藝界的明星。他們似乎是不可接近的,遙不可及的……「他們是偉大的,重要的。」他們是神話,因爲他們離我們很遠。當你接近他們時,你會發現他們所有的局限,然後所有神聖的光環與神秘,很快都消失了。
「耶穌在那裏不能行什麽奇能,只給少數的幾個病人覆手,治好了他們。」産生奇迹的是對福音的信仰,這不是來自外在的奇迹。奇迹、异事,是福音,當你擁抱它幷活出它時,你就是奇迹的見證者。哪裏歡迎福音,哪裏就會誕生一個新世界。那裏有愛、喜樂、平安、溫和、可控的熱情,自由和謙卑地爲弟兄服務,即使對方是傷害過你的敵人。這些都是福音所創造的奇迹。如果一個人拒絕基督和他的福音,什麽都不會發生;世界、社會、家庭繼續著他們的分歧和戰爭。
「他因他們的無信心而感到詫异」。福音中,這個動詞出現了30次,表示驚嘆或驚奇(aumazein),有兩次是用在耶穌身上。福音中,耶穌兩次感到驚奇,一次是在納匝肋。他驚嘆于他們的無信。「這些納匝肋人民,他們都是好人,他們竟不歡迎我所宣講的好消息——福音?!」這也是那些相信福音的基督徒所經驗到的驚奇;他們已經明白耶穌的訊息的美好,對人們不接受它感到驚訝。我們今天也有這樣的驚訝。
第二次是耶穌驚嘆于百夫長的信德,他是個外邦人。今天,我們也會爲此而感到驚訝,即,當一個我們從來沒有料到他會依附師傅的提議的人接受福音時。因此,耶穌從葛法翁到納匝肋的旅程失敗了。
我們試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會放下他的手臂,就像現今當教理教授者與牧者之間出現一些誤解、分歧時一樣?有時候,有些人就會放下一切。不是那樣的,耶穌沒有氣餒,根據福音的記述,他周游四周各村,繼續宣講福音的訊息。
祝大家主日快樂,幷過好新的一周。
常年期第十四主日(乙年)無家可歸的挑戰
高明的政治家在處理與宗教關係的問題上總是很小心,他們不會挑戰它,而是恭維它,使之成為盟友。因為他們知道有宗教信仰的民眾是比較可以信賴的,而且也是比較忠誠;祗要可以讓他們相信支持既定的秩序,就等同於建設天主的國。掌權者反對所有擾亂社會和機構秩序平衡的人和事,當他傳達以下的信息 — 當人們相信現有的想法和福音之間,當今的倫理原則和耶穌教導的價值觀之間,世界所追求的幸福和山中聖訓的真福之間,有許多共同之處,他們便可達到其目的。
這是一種微妙的策略,通常是善意的,很多基督徒都參與其中,但是這會讓福音變質。有時候教會神職人員和教友都會被迷惑,但是先知卻不會,這不是因為他們憤世嫉俗,不滿現狀,而是因為他們接受及吸收了上主的思想。因此他們拒絕把天主的封印蓋在人為的有罪性的規劃上。先知的話語讓人不舒服,引起不快,所以他們的命運也只能是不被理解,被拒絕。
耶肋米亞先知的遭遇就是這樣,他被同鄉威脅:「你不要奉上主的名講預言,免得你死在我們手裡」(耶11:21),甚至天主警告他:「連你的兄弟和你的父族對你都無誠意,在你後面厲聲喊叫;即便他們對你說好話,你也不要相信」(耶12:6)。
這同樣也發生在穆罕默德身上,當他試圖他希望喚醒同胞對信仰的冷漠,批評他們對來世過份關注,和揭發社會的不公義。
這也發生在納匝肋人耶穌身上。
為了更好地理解這樣的訊息,現在讓我們重複以下的話 : 「我只有走出人手建設的家,才可能遇到上主。」
讀經一 (則2:2-5)
他向我講話時,有一種神力進入我內,使我站起來,也聽見他同我講話。他向我說:「人子,我派遣你到以色列子民,到反抗我的那個叛逆的人民那裡去,他們和他們的祖先,直到今天還違背我。那些子民雖厚顏無恥,心腸頑硬,我仍派遣你到他們那裡,向他們說:吾主上主這樣說:他們或是聽,或是不聽──他們原是叛逆的家族──終究要承認在他們中有一位先知。」
公元前597年,那時厄則克耳先知大概是30多歲,他與達味王朝的最後一位君王,還有一些有學問和技術的人,如木匠、手藝人等,一起被流放到巴比倫。拿步高征服耶路撒冷後,只把窮人留在當地,而把其他一切有地位和有技術的人都帶走。(列下24)四年後,厄則克耳受天主派遣,開始向那些被流放的人宣講嚴厲、令人反感的訊息。他們渴望立即返回祖先的故土,而先知蒙派遣去打消這幻想,並勸勉他們在流放之地建立自己的生活。耶肋米亞也在耶路撒冷鼓勵留守和歸來的人們:「你們應建築房屋居住,種植田園,吃田園的出產;自己娶妻,生養兒女,也給自己的子女娶妻擇夫,生養兒女;在那裡繁殖,不要減少。在我令你們流徙所到的城裡,你們應尋求當地的平安,為當地祈禱上主,因為你們的幸福是有賴於當地的安寧」(耶29:5-7)。派遣先知,表示天主像父親一樣繼續愛護和照顧自己的人民。祂沒有放棄他們,即使他們犯罪,需要為他們遭遇的不幸承擔責任,但衪從來不會讓救恩的話語落空。
今天的讀經,以最合適的方式,給我們介紹了先知的蒙召和使命。厄則克耳匍匐在地上的時候,聽到一個聲音:「起來,我要派遣你去宣講」(則3:1)。他馬上感覺到一種新而神秘的精神力量,進入他內,把他從地上提起。那聲音繼續說:「人子,我派遣你到以色列子民,到反抗我的那個叛逆的人民那裡去,……向他們說:吾主上主這樣說。」
人子,是希伯來用語,簡單來講就是指人,脆弱的、會死的存在。厄則克耳本來是耶路撒冷聖殿的司祭布斯的兒子,對自己的高貴出身感到驕傲。天主卻召叫他,用一個新名字,「人子」,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卑微和源出於灰土。
先知不是天使,沒有神秘的能力和超人的力量,而是一個普通人,有人的所有不足,缺點和限制,和所有的人一樣,包括有心理上和理性上的。不過厄則克耳特别的敏感:有時情緒高漲,有時羞愧苦悶,容易傾向於憂鬱,長時間自我關閉,陷於沉默。在獲得天主的召叫之後,他自己說,「以後我到了特耳阿彼部的充軍者那裡,他們靠近革巴爾河居住。我在他們那裡憂鬱地居留了七天」(則3:15)。那裡的人很接納他,喜歡聽他說話,因為他的話像情歌一樣讓人喜樂:「你對他們好像唱情歌的人,歌喉悅耳,彈奏美妙」(則33:32)。
但是,先知之所以有權威以天主之名講話,並非只是因為彼賦予特殊的恩賜,而是他被召叫,領受一份使命。厄則克耳被賦予一個使命。不是要預言一個遙遠朦朧的未來,不是要行奇跡,做特殊的事情,而是去服務:向流放巴比倫的以色列民傳達天主的話語。幾乎所有的民族都接觸過各種形式的占卜,頼算命的人、看星象的人和巫師,都是為了想瞭解神明的秘密和計畫。宣告神諭的女先知在整個地中海地區非常普遍,通常涉及神聖的石頭或水泉。以色列民很早便放棄了這些虚假的預言活動,因為他們明白,天主選擇與人類溝通的唯一工具是先知,即有能力接受天主的思想和意願的人,並且忠誠地傳達給人民。
所以先知們常常都是以一個特别嚴万肅公式開始他們的宣講:「天主這樣說……」,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所宣講的不是來於自己,而是來於天主。那麼厄則克耳被派遣向誰宣講呢?向他的國民,背叛的家族!即那些流放巴比倫的人 ,並不比其他國民多犯罪,祗是他們被那些心存虛幻的希望的人所誘惑,渴望生活輕鬆安逸,這並非導向生命之道。
這是所有先知的遭遇:挑戰人的良知,使人感到不安,對人提出挑戰性的要求,因此遭到人拒絕。但是他們不應因此而失望。天主向厄則克耳說,「他們或是聽,或是不聽,終究承認在他們中有一位先知。」(5)雖然先知看似未能完成使命,他們其實達到了目標:顯示上主是關心衪的子民,從來沒有忘記他們,甚至是最嚴重的罪都不能破壞上主與以色列人民訂立的盟約。
讀經二 (格後12:7-10)
免得我因那高超的啟示而過於高舉自己,故此在身體上給了我一根刺,就是撒殫的使者來拳擊我,免得我過於高舉自己。關於這事,我曾三次求主使它脫離我;但主對我說:「有我的恩寵為你夠了,因為我的德能在軟弱中才全顯出來。」所以我甘心情願誇耀我的軟弱,好叫基督的德能常在我身上。為此,我為基督的緣故,喜歡在軟弱中,在淩辱中,在艱難中,在迫害中,在困苦中,因為我幾時軟弱,正是我有能力的時候。
今天的讀經選自一封具爭論性的書信,其中保祿要顯示自己没有比不上格林多團體中那些誹謗他的人的地方,並且列舉自己為了傳播福音作的犧牲(格後11:22-29),以及他經歷過的經驗。他說從天主那裡獲得了特殊的啟示,聽到「不可言傳的話,人不能說出」(格後12:4),那顯然不是神視,而是被提升進入天主的世界,非常親近天主的時刻,體悟到至崇高的真理。
他完全可以向反對他的人們誇耀這些特殊的經驗,但是他沒有這樣做。他誇耀的反而是自己的軟弱、磨難和痛苦,因為天主常常通過卑微的工具,來實現救恩。
本篇讀經中,保祿提到一個使他痛苦並令他謙卑的困難。這是個非常痛苦的經驗,就像紮入身體裡的刺,又像撒旦的拳頭,好使他謙卑,不致自大。(7)
有無數的研究探討這根「紮入身體中的刺」到底是什麼。大多數聖經學家都認為保祿說的是一種疾病,因為他在寫給迦拉達人的書信中也提到自己身患嚴重疾病,並且可能導致接近他的人輕視他(迦4:4)。但是這根「刺」也有可能是指另一種更加內在的痛苦:他自己的同胞對他的敵意。保祿在羅馬書中稱呼他們总「我的同胞,我的骨肉至親」(羅9:3)。在每一個城市宣講福音時,他都會遇到阻撓。他在書信中數次提到面對這些阻撓時感到的疲乏,甚至灰心喪氣。
他誠懇地祈求天主為他除去這根刺,但是天主沒有移去它,沒有以奇跡的方式除去困難,而是給他克勝困難的力量(9)。天主一般不解除他的先知人性方面的軟弱,比如疾病、疲憊、缺失,而是通過這些軟弱的工具,展示天主的力量。
福音(谷6:1-6)
耶穌從那裡起身,來到自己的家鄉,門徒也跟了他來。到了安息日,他便開始在會堂裡教訓人:眾人聽了,就驚訝說:「他這一切是從那裡來的呢﹖所賜給他的是什麼樣的智慧﹖怎麼借他的手行出這樣的奇能﹖這人不就是那個木匠嗎﹖他不是瑪利亞的兒子,雅各伯、若瑟、猶達、西滿的兄弟嗎﹖他的姊妹不是也都在我們這裡嗎﹖」他們便對他起了反感。耶穌對他們說:「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鄉、本族、和本家外,是沒有不受尊敬的。」耶穌在那裡不能行什麼奇能,只給少數的幾個病人覆手,治好了他們。他因他們的無信心而感到詫異,遂周遊四周各村施教去了。
這段經文中的許多細節並非一目了然。納匝肋的村民對耶穌行的奇跡感到非常驚奇(2),可是很快就產生了反感(3)。如何理解這兩種前後不同的反應呢?「反感」不是普通的不感興趣,而是完全的反對。這些同鄉對耶穌的話語感到驚奇,甚至看做無法逾越的阻礙,對他們的信仰形成挑戰。那麼一定是耶穌的話語或者行動刺激了他們。
而且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因為他們缺少信德,耶穌就不能行奇跡(5),還有耶穌在面對同鄉表現出來的不信任時所產生的驚訝也讓我們不很明白。他剛剛說過:「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鄉、本族、和本家外,是沒有不受尊敬的。」所以被拒絕對耶穌來說並不突然。
還有一個細節:在葛法翁,耶穌與當地政治和宗教權威有很多衝突,他批評經師和法利塞人的形式主義,指責他們的虛偽和心硬,但是與普通老百姓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而在納匝肋,是老百姓,他的鄉親們,反對他,不能理解和接納他。事實上,卻沒有提及宗教領袖在場。如何解釋這種特殊情況呢?
耶穌在葛法翁生活了幾個月,走訪了加里肋亞的許多村莊,在各處宣講福音、治癒病人;之後,回到了他自己的故鄉納匝肋。(1)不久前,他的親戚們來試圖勸告他回到故鄉,返回家庭,重操木匠手藝,但是他沒有接受他們的意見。耶穌環視圍繞著他,聽他講道的人群,宣告:「看,我的母親和我的兄弟! 因為誰奉行天主的旨意,他就是我的兄弟、姊妹和母親」(谷3:35)。
現在,他自己主動回到納匝肋,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由門徒們陪伴。他回來不是看望母親、兄弟姐妹和朋友們,而是一個毫無含糊意義的行動,展示是誰陪伴他的生活。他回到納匝肋,為了向家族介紹這些回應了他的召喚的人們,他的新家庭:他們拋棄漁船和漁網,父母和傭工(谷1:16-20),而跟隨他的道路。
鄉親們對耶穌的不理解並沒有在他們剛剛來到時就表現了出來。根據馬爾谷的記載,他在家裡停留了幾天,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反對起於在「安息日,他開始在會堂講道」(2)。
這個事實很值得反省。只要他安靜地留在家裡,或者說停留在傳統的螢幕後面,尊重辣彼傳承下來的宗教信條,一切都安然無恙。而當他一走出家庭,公開他的教導,著手建設一個新房屋,一個新家庭,這時就引起了反對。
同鄉人的反應有兩個方面:一方面,他們驚訝他的教導,欣賞他所行的奇跡;另一方面,他們被許多問題困擾。他們都是從祖先那裡接受了信仰傳承,屬於以色列家族,在辣彼身邊聆聽法律書長大,相信天主與他們締結了盟約,使他們成為亞巴郎的兒女蒙受祝福。
對納匝肋的鄉親們來說,耶穌是一個解不開的謎。他像他們一樣成長在宗教信仰純正的家庭,屬於選民成員,也就是在舊約中提到119次的「以色列之家」。現在他卻感覺到這個家對他不夠舒服了,似乎他認為它太狹隘,要把它的一切都打開。
他們知道在葛法翁,把癱子放到他跟前去的那四個人得到他特別的欣賞(谷2:4),他讚許他們的行為,因為這表示以色列家應該向所有的人們開放。他邀請罪人到家裡,想要他們參加宴席,這是天國的象徵(谷2:15-17)。他觸摸麻瘋病人,使他們潔淨,接納他們在他的新家庭(谷1:41),只要求他們圍繞在他的身邊,聆聽他講道,並在生活中實踐。
以色列之家的門向所有的人敞開了。這對於他的納匝肋鄉親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他的訊息和行為,已經打破安靜,而且正在拆除人們寄予全部希望的這個家。他們受到了挑戰。他用話語和行動邀請他們放棄傳統的宗教安全感,而為天國、為新房屋、新家庭去冒險,加入到追隨他的門徒們當中。
他們提出的一系列問題都有道理(2-3)。他作為一個「木匠,瑪利亞的兒子」,能夠給人們提供什麼擔保呢?他的兄弟姐妹大家都熟悉,他自己三十多年除了製作門窗,修理鋤頭和鐮刀,一無作為。他現在宣講的那些話都是來自哪裡呢?誰給他能力行那麼多奇跡呢?
更大的問題還不是他教導的內容,而是這個新教義的來源。他們不懷疑他的行為是好的,而是懷疑來於哪裡。他們像那些從耶路撒冷被派遣來約旦河質問耶穌的經師們所問過的一樣(谷3:22),也詢問:這些是依靠天主的名字而完成的嗎?或者是來自魔鬼呢?
所以他們選擇:最好不要相信這個宣講新且危險教義的人。我們還需要注意到,人們沒有稱呼他的名字,卻以他的職業稱呼他,而且奇怪的是,提到了他的母親,或者這更強調了他們對他的負面看法。他們沒有提到父親,而根據以色列傳統,父親才是傳統的紐帶,他卻與此隔斷了。他們不想冒險,寧願遵守傳統和風俗,不願意放棄舊家,不願意脫離舊傳統提供的保障。
因此耶穌與家庭成員之間,與鄉親們和很多朋友,痛苦的疏遠產生了,也是不可避免的。 這是所有先知的共同命運,他們在自己的故鄉,在朋友和家人中,不被欣賞。(4)
納匝肋人的態度甚至在今天仍在重複。耶穌對那些自認為熟悉他、瞭解他的家庭成員、鄉親和朋友,進一步質問,請他們回憶,天主讓亞巴郎做了什麼,是離開房屋、家庭和祖國所代表的一切。他請他們反省真正的宗教皈依是什麼,每一個人在童年時聆聽到的信息有沒有在成年後繼續深入和發展?請他們不要陷入世俗流行倫理、偶像崇拜,不要與社會同流合污。可是他從大多數家人、鄉親得到的回答都一樣:先是不理解,然後是拒絕。
這種無信的結果一般都是悲劇性的。他們認為耶穌沒有能力行奇跡,他的話語和與他接觸的影響都減弱了。他提供救恩,但是不能強迫人接受,因為他愛人,而愛是尊重人的自由。
如果在今天的世界不產生奇跡,如果生活方式經歷急劇的改變,如果在民族、宗教之間不能夠達成和平、正義與和解,那都是因為人沒有勇氣完全相信基督和他的話語。
我們可能有些小的改善,就如在納匝肋耶穌治癒了幾個不嚴重的病人:施捨稍多了一些,攻擊性的話語少了些;但是,如果缺乏完全的信德,那麼偉大的奇跡,天國在世界臨在的驚喜標記是不會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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